2017/11/02

談談法律白話文

法律白話文近來有許多精彩討論(法律學是專業不因民粹而通俗寫判決豈是下神諭?書摘:「如何做個好法官」-判決的寫作方式,以及「靈魂不歸法律管」中一個自然人的法律想像章節),從寫作的角度來看,讀者和作者的專業素養差距過大的話,讀者往往會有閱讀上的困難,法律這個領域也是如此,因此大眾看不懂判決書有其客觀理由,用白話文書寫判決書並不能完全彌補司法和民眾之間的落差.

我自己在看判決書時也時常遇到要停下來猜文字意思的時候,諸如「即屬有上開瑕疵,仍非可謂係重大瑕疵之情形」,「上訴人購屋前,非不得事先經由看屋而查知該屋牆壁及天花板曾因滲水而有白華」,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」。多看幾篇下來,裁判書的文字既不能說是白話文,也不能說它是文言文,而是法官專屬的次文化。法律白話文運動就是要讓這種難懂的文字變得平易近人,但與其說事法律白話文,更貼切的講應是法律簡明文。

為什麼法官會寫出不今不古的文字?我想這是因為這樣的文字代表著他們的行話,用會不會講行話做為標準,可以判斷陌生人是否和自己同屬於一個團體,到行話使用得熟不熟練為標準,可以看出一個人在團體中的資歷。設想一個年輕的法官,新來乍到一個單位,若他想融入同僚法官裡,當然是入境隨俗,使用法官群體慣用的風格和行話,不是嗎? (其實何只是法官,各行各業皆如此。)

此外,寫出來的文字讓人看不懂,其實是有用處的。法院在定義上就是一個裁判單位,各派人士都會來這裡討公道,有時法院並不想得罪某派的人,但又必須給一個勝或敗、有罪或無罪的判決,怎麼辦呢? 玩文字遊戲!只要別人看不懂法官寫出來的東西,就不知道怎麼批評起,即使再不滿判決結果,也只能用恐龍法官之類的空洞語言回應;但要是別人看懂了呢? 那可能就是在媒體上挑戰法官的法律見解了。

在我唸高中時,大法官做出了行政院長能不能兼任副總統的解釋(當時的行政院長是連戰,這個解釋專為連戰而來)。大法官解釋出來後,沒人看懂到底在寫什麼,沒人能確定大法官認為行政院長能兼任副總統,也沒人能確定大法官的意見是不能兼任。當時我的三民主義老師直接就講了,聯考絕對不會考這個,因為沒人懂這個解釋在解釋什麼。

在我們平常人眼中,難懂的裁判書意味著不夠親民友善;但對法官而言,知道如何以及何時要巧妙運用文字,則是一項技術活,平常就要練習,難懂的裁判書不會因為法律白話文運動而消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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